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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冬腊月,大雪封地,东大荒到了打猎的好时候。农牧民纷纷肩扛砂枪,腰挎装满黑火药与铁砂弹的两只“宝葫芦”,有的还带上细腰长腿耷拉耳朵的正宗猎犬(当地人称之为“二细狗”),踏着皑皑积雪进入沙坨子深处寻觅猎物的踪迹。但凡打猎高手,都有一双敏锐的鹰眼,很善于“码脚踪”,仅凭飞禽走兽在雪地上遗留下的几只足痕爪印,就能迅速判定猎物的种类、数量和走向,很快找到其藏匿之所在,不论“打卧”(射击静止目标)还是“打跑”(射击移动目标),往往一枪中的,不虚此行。
听老人们说,很久以前这一带人烟稀少,野物成群。出猎一天,打几只狐狸野兔不成问题,看看老猎手们个个头戴长茸厚密棕红的狐皮帽子,就知道此言并非虚妄。近几十年东大荒人口剧增,到处垦荒种地盖房,野兽失去了存身繁衍之所,如今打猎的人倒比猎物多,如同城里河边垂钓的人倒比河里的鱼还多一样,出猎一天空手而归司空见惯,猎手们的期望值大大下降了,偶尔有人枪上挑只野兔进村,大人孩子马上围上去打听:“在哪儿打到的?”“是‘打跑’还是‘打卧’?”仿佛“彩迷”们向偶尔中了大奖的彩民请教“选号经验”一样虔诚,让那个幸运的猎手颇感兴奋自豪。
东大荒除了走兽,也有品类繁多的飞禽,常见的是野雉(当地称山鸡)、沙苯鸡、鹌鹑。
秋收时节,高粱地、谷地、苞米地、豆地里,田鼠出没,麻雀成群,抢着拣捡遗落在地里的粮食籽粒,肥肥笨笨的鹌鹑也夹杂其中,顺着垄沟出出溜溜地四下觅食,赶车路过地头的车把式一旦发现垄沟里有“目标”,迅即抄起长杆大鞭子,一鞭将其抽翻在地,捡回家就是一盘下酒的好菜。
沙笨鸡是一种沙地特有的野禽,羽毛褐色,每只重量大约半斤左右,因此人们也叫它“沙半斤”,遇上刮“大烟炮”的风雪天,沙笨鸡为逃避风雪闭眼疾飞,时常会撞上凌空架设的电缆或电话线而坠地。这种天气出行的人如留意观察,没准在架空线下拣到意外的收获,遇到守株待兔般的美事。
“棒打狍子瓢舀鱼,野鸡飞到饭锅里”,这是人们形容东北地区原始生态环境下野物繁多的一句口头禅。头半句话的境遇未曾体验,后半句话的情况咱可亲身经历过。有一年冬天,大雪过后,我搭乘旗(相当于县的行政建制)供销系统的吉普车到科尔沁草原东部乡下出公差,眼尖的旅伴突然发现公路旁白雪覆盖的沙丘上密密麻麻聚集着几十只褐色的野禽,“沙笨鸡!快停车!”车上所有的人一下子兴奋起来,司机迅速把车停在道边,抄起随身携带的砂枪,一边悄悄地接近目标,一边赶忙往枪筒里装火药装铁砂,端枪、瞄准、搂扳机,“砰”的一声枪响,沙笨鸡撂到一大片;令人惊奇的是,幸存的呆鸟们受了枪响惊吓后只短暂逃散几分钟,居然又重新聚拢在沙丘顶上,一只只伸着头拔着脖子四下窥探,似乎想搞懂刚才究竟发生了什么事?猎物等着猎手从容装填弹药再次射击,结果又一批呆鸟成了“冤死鬼”。这沙笨鸡名副其实称得上是“傻笨鸡”了!打扫战场,斩获颇丰。眼看天色已晚,我们就近把车停在公路边一个代销店“打尖”借宿。当时那里尚未通电,点上煤油灯,大家“齐下伙笼关”,张罗晚饭。正忙活着,猛然间听到“哗啦啦’窗户纸破裂声,扑楞楞撞进屋里一只飞禽,人们七手八脚把不速之客捉住,拿到灯下仔细一看,竟是一只肥实的山鸡!真是有福不用忙,美味送嘴旁。山鸡与沙笨鸡一起炖了,既当下酒菜又当饭菜。雪夜围炉坐,飞禽佐烧酒,如此丰盛的晚餐,让同行者个个大饱了口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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